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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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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整个七月便在尖锐而喧哗的灼热日光里蒸发掉了,留下的斑驳痕迹带给我一些扼腕神伤的感慨陪同至今。最后,我看着七月的尾巴渐次远去而顿生欣慰之情,因为我保留下了这个七月的记忆,它们如此逼真地徜徉在我整个身体里使我相信从未离去。

  当然喜好高温湿热的观叶植物在七月会恣意地疯狂生长,它们以一种近乎原始热带雨林的粗犷姿态铺满了我的阳台,而它们所散发出的气体足以让人为之浮想联翩,因为那种潮湿而甜腥的味道会给你回忆的错觉,记忆里那个遥远时期的你是属于原生态的。

  那些高高垂挂的钩兰把修长的叶片向四周奋力伸张以显示出在酷热阳光下的坚韧与耐力;那盆类似水草般柔软的绿萝优美地向下流去,鲜辣的叶片如同漆过一样光洁无比;宽大的龟背竹是在阳台下的庇荫处悄然生长的,它的叶片有一种形销骨立的沧桑感,让人永远喟叹不已。铁线蕨、美人蕉、假连翘等等都在阳光下默默生长,它们在这个七月里猛地茂盛起来使我措手不及,而我的一部分时光也就是在这群观叶植物的映衬下显得明媚可爱。

  我突然发现在七月这个溽暑不堪的时节是不适宜读书的,或者可以说得清晰点,是不适宜读诗,读散文的。读小说却恰逢其时。诗里的俊美,散文里的灵动受不住灼热日光的照晒,它们比较适宜在雨天在秋风在瓦屋里去阅读。七月是小说的时节。小说从来就在人群里穿梭如风,它携带了太多粗言,汗渍,狂放地笑,破口而出的唾沫以及一切鄙夷的目光,它是最地道的大众阅读能够抵抗来势汹涌的闷热潮湿。在这个七月里我如同那些随性而生的观叶植物一样把小说一本一本看完,从不顾及这样疯狂席卷书籍后会留下什么遗憾。从《玉娇梨》到《儒林外史》,从《我是猫》到《艰难时世》,从苏童到苏童,最后止于左拉的《娜娜》。我就这样狂乱地在故事与故事之间来回碰撞,那些无法言及的感受全在这个七月里滋生蔓延又默默承受。七月是个读小说的时节,我在七月里成就了最柔软的情节。

  就在这个七月我隐隐觉得妻子的脸色时常透出薄醉般的水红,我在惊异于这种微妙变化的瞬间感到恍然若失,原来我们那些年都善于说的爱情已经在时光的凶狠磨砺下变成单薄得如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那样苍白凄凉,她仿佛是一段不愿提及的旧事,我们只能眼睁睁望着她尘封于生活的巨大压力之下而永远袖手旁观,于是最早谈论爱情的我们现在却说爱情已死,爱情已死。而在这个湿热的七月里我从妻子的脸上又看到了爱情,此时爱情如同骄阳下的向日葵始终保持微笑姿态,并且以太阳的名义起誓:爱情永不老。爱情如太阳般灼灼其华。我就是那时侯对妻子说,其实我们一直都相信爱情。妻子看着我,目光如水澄澈明净。她说,是的,我们从未怀疑过爱情,就如同我们从未彼此相疑。黄昏的光线照在我们脸上显出一种华丽而温暖的古铜色,那一刻我恍惚感到了天荒地老。

  在这个七月里听见的除了喧嚣不堪的灼热日光,剩下的就是儿子的啼叫。我想每一个初做父亲的人面对这种声音都会为之感慨不已,那种欣喜与疲倦交织的独特情感每时每刻都在身体里疯狂缠绕让你兴奋不已欲罢不能。看着儿子在七月的日光下健康生长是我绝大部分时间里所做的事,这中间我曾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未来但每次都徒劳得一笑了之。对于他的人生无人可以拟定,我们所希望的只是让他在漫长而曲折的道路上由蹒跚而行变为疯狂奔跑,一如那些在热带里的植物向着太阳旺盛而生,永不止息。现在我无法把这种感受告诉他,他只会对你哇哇娇啼或格格发笑,但当我和他的目光连在一起时我知道在他幼小的身体里会有莫名地触动,胜过了一切言语和动作。

  你也许是爱轰轰烈烈,但我不爱。我所爱的是平凡,平淡,平实,一如七月里触手可感的阳光。就这样,在整个的七月里我与那些观叶植物,与那些书,与妻和儿子一同走过,这些在我身边的人和物每天都演绎着许多温暖的故事,等到其随着七月的尾巴消失在燥热的日光里时,我早就攫取了全部的幸福,如同身体里川流不息的血液与我朝夕相伴。就在这时候我才发觉原来七月没有尾巴,七月里的故事已经贯穿于整个生命但它却消无声息。

  编辑点评:

  很亮丽的一篇散文,作者围绕七月这个时间概念,写出了很多由七月而引发的沉思与感悟。这篇散文的语言质地,都相当不错,沉稳而凝练,节制有度。充满激情和活力的文字,诗意的展开,富有层次感,巧妙的构思却没有那么多华丽的修饰,充满了浓重的浪漫主义和唯美主义色彩,在表现手法上重幻想和主观情绪的渲染,合理地使用了朴实而抒情的字句,以优美的语调,强烈地,较好地展现了作者极为丰富的内心情感,以及作者在人生过程中一些较为独特的思悟与感怀。作者极力注意散文的形式美和阅读的节奏,以和文章要表达的情感相一致。在构思上都非常讲究,反复的咏叹比较内敛,同时也做到了收放自如。使文章中所要表达的情感更加深入人心,从而引起读者强烈的共鸣。欣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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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wen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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